中华文明中的母亲精神

一个家庭里,母亲对孩子的成长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。一个社会由无数的家庭组成,所以母亲对后代教化的成功与否,也直接关系到一个社会总体的文明水平。中华文明是世界最优秀的文明之一,而历代中国母亲在后代教育上倾注的智慧和心血,正是铸造辉煌的中华文明不可或缺的基石。
笔者:这次想跟您探讨一下中华文明中的母亲精神。请总体评价一下,中华文明中的母亲精神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?
李烨:博大精深、参天地而化育的中华文明,也孕育了伟大的母亲精神。在中国历史长河中,正是由于有无数被中华文明精神涵养的母亲,培育了一代又一代优秀的中华儿女,延续着光辉灿烂的中华文明。
中华文明中的母亲精神,既有“自强不息”的开拓进取,又有“厚德载物”的博大厚重。优秀的母亲,体现着一种全方位和谐的人格。中国历史长河中无数让人敬仰的人物,身后基本都有一个伟大的母亲。他们善于教化子孙,用自己品德的力量砥砺儿孙创造利国利民的功业。
中国古代有一个词叫做“母仪天下”。好的母亲,其品行可为天下人的榜样。早在西汉时,刘向就在《古列女传》中说:“惟若母仪,贤圣有智。行为仪表,言则中义。胎养子孙,以渐教化。既成以德,致其功业。姑母察此,不可不法。”
笔者:具体在教育子女上,历史上的好母亲又是如何做的?
李烨:历史典籍和民间流传的故事中,都有很多关于优秀母亲的故事,讲述着她们用美德和智慧教育子孙成才的事迹。比如中国文化发展最为成熟的宋代,就出现了大量有历史记载的优秀母亲。苏洵的妻子、苏轼的母亲程夫人,自己经营生计,鼓励丈夫、儿子苦读,使丈夫和儿子为文为官都在青史留下好名声。欧阳修的母亲郑氏29岁丧夫,含辛茹苦拉扯4岁的欧阳修。她治家勤俭,终于教化儿子成为有用人才。
笔者:从这些故事中,都可以感到出一种奉献的精神,一种牺牲自己成就丈夫和子女而最终成就社会的可贵精神。赞颂这些精神,我认为不只不能说是对女性的压制,反倒是赞叹一种大写的人格。正是这些母亲甘于奉献的人格,培养了具有广博心胸和开拓进取的子孙。伟大的中华文明,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延续下去了。
李烨:是的。比如人们耳熟能详的比如“孟母三迁”,“岳母刺字”这样的故事,都体现着教导子女追求真正智慧,要有心怀家国的胸怀。古代母亲这种深厚而博大的德行,让中国人可以从中领悟真正的教子智慧。
笔者:古代优秀母亲对后代的教育,不仅体现在孩子小时候,在子孙更长远的人生历程中,好母亲的德行一直都在感召着后代。
李烨:正是如此。举几个例子吧。东晋的陶侃,是晋代很有作为的官员。陶侃年轻时做过管理捕鱼的小官。他很孝敬母亲,一次派人给母亲送去一罐鱼干,母亲没有接受,还写信责备儿子说:“汝为吏,以官物见饷,非唯不益,乃增吾忧也。”意思是说,你拿公家的东西孝敬我,不但不是好事,反而增添我的忧虑啊。唐朝大臣崔玄晖的母亲卢氏,始终教育儿子要清廉,她说:“若今为吏,不能忠清,无以戴天履地”。崔玄晖听从母亲的教诲,做官以清白闻名于世。曹璨是宋初大将曹彬的儿子。他任节度使时,一天他母亲去看他储藏财物的库房银钱成堆,心里十分生气。怒斥道:“你父亲功勋卓著,也没有这么多的钱财积聚,可知你远不及你父亲”。
这些故事,都体现了一个德操深厚的母亲的深心,她们的教育,是要求孩子做大写的人,要他们光明磊落地立于天地间。
笔者:古代母亲对后代的良好教育,从胎教就开始了。
李烨:是的。胎教的重要,在古代中国就十分强调。中国古人强调,为了孕育德才兼备的后代,女子成为准母亲的时候,就该开始用心做一个好母亲了。
早在《古列女传》中就有关于胎教的记述:“古有妇人妊子,寝不侧,坐不边,立不跸,不食邪味,割不正不食,席不正不坐,目不视邪色,耳不听淫声,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;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,才过人矣。”
我国古代医学家,也在很早就提出孕妇要言行端正,以避免对胎儿产生不良影响。西汉贾谊在《新书•胎教》中要求孕妇“口不出狂言,笑而不喧,虽怒不骂”。明代万全在《古今图书集成部全录》一书中,也要求孕妇“自妊娠之后,则须行生端严,性情和悦,喜怒哀乐,莫敢不慎。”
史书中也记载有良好胎教的具体例子。比如《史记》记载周文王的母亲,就是重视胎教并培养贤明的子孙的例子。“太妊之性,端一诚庄,惟德能行。及其妊娠,目不视恶色,耳不听淫声,口不出敖言,生文王而明圣,太妊教之,以一识百。卒为周宗,君子谓,太妊为能胎教。”
中国文化如此重视胎教,也证明中国人的教子智慧,即使从今天看来,也有深厚的科学道理。而一个在中国文化底蕴涵养之下的好母亲的难为和可贵,从中国的胎教文化也就可以窥见一斑了。
笔者:历史上有成就的能赢得万世景仰的人,也只是少数,是否表示只有他们的母亲是优秀的母亲,而那些默默无闻的母亲,就不如她们智慧贤良呢?
李烨:不是这样的。我们在评判母亲教育的成功与否时,不能只以子女的事功是否卓著来评判。因为一个人所谓的事功,需要好多条件,不是只要有良好的品格和才具就可以达到的,我们常说“时势造英雄”,就是这个意思。
好的家庭和母亲,只是尽心尽力培养着具有和谐人格的孩子。这些默默无闻的母亲,以平常的心,培养着子女勤劳踏实、甘于奉献这些基本的为人的品格。具有这些良好品格的子孙,在未来因缘巧合的时候,就可能做出让历史铭记的事功来。但在更多的情况下,子女虽然表现出让人景仰的人格,但是终其一生依旧是相对默默无闻的人。但我们应该知道,培养他们的母亲依然是伟大和智慧的,她们也并不比那些有着名垂青史的子孙的母亲们逊色。她们培养的孩子,是另一种顶天立地的人生。这里没有谁高谁低之分。而光辉的中华文明,正是依靠这多得数不清的有着平凡而又闪光人格的中华儿女,才得以源远流长的。
笔者:中华文明中的优秀母亲精神,对今天的母亲有什么启迪?
李烨:说实话,我们今天很缺乏优秀母亲精神的提倡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强调中国文明中的优秀母亲精神的原因。这种缺乏,也是中国文化精神失落的一个表现。
我们呼吁重新学习古代优秀母亲的精神,不是复古,而是希望从中找到那些始终闪耀着光辉的精神,让这精神感召我们当代的母亲,继续培育全方位优秀的子女,在成就子女和谐人生的同时,也成就自己的智慧和德行。